沙耆研究

1983年杭州、上海沙耆画展座谈会纪要

 

主持人:去年我们就开始与博物馆、美协商量筹办沙耆画展,这些画已经存了四十年,一直在修(由博物馆的郑毓敏和美院的王方荣在帮忙修)。其实30年前就该拿出来展览。因为沙耆同志一直病着。沙耆在比利时九年画了很多,参加了许多画展,得到了艺术界的好评。而且获得了比利时优秀美术奖。出国前,徐悲鸿先生对沙耆同志就很关心,我在南京也听说。在巴黎的美术界,各种画派很多,而比利时保持传统风格较好,尤其是在表现技艺。徐先生见吴作人留比有成就,所以送沙去比。留比前的沙耆作品,包括油画和雕塑,在同学中间就成绩不错,他也作了许多反映劳动人民生活的作品。由于战争带来的灾难,沙耆对国内的情况也不太了解,回国后身体也不太好,加上十年动乱等因素,作画也不多。这次经整理,展出的作品的确很好,他在油画上的修养很深。今天请大家来座谈,谈谈自己的感想,更好地发展油画这一画种,为四化服务。沙耆同志现在身体也逐渐在好起来,他的画供大家一起研究。今天沙耆同志不在,就请沙老作为家属代表先讲一讲。

 

沙孟海(省博物馆名誉馆长):前言中有点小出入,简单说明一下。1、上海美专学画没有九载。他在上海美专,参加地下党的外围组织,被国民党反动派拘捕,经父亲想尽办法保释后,没有销案,所以不能用美专的沙引年。到南京去,我把他介绍给徐悲鸿先生,徐先生,很赞识,我替他改名为沙耆。在南京也不过两年多点。2、作于杭州的四张画,不是1946年,这是他在杭州小河,就是华丰造纸厂时间画的,是去比利时前。他回国后,没有再去住过小河。3、1947年最后一张画,也可以研究。天行说是看沙耆画的,沙耆出国前,他还在母亲的肚子里,所以他看见沙耆画的画,一定是在沙耆回国后,问题是1946年抑或1947年。我代表家属对四个单位联合举办画展表示感谢。有人说大家过去都不知道沙耆,所以说他是"出土文物"、他的这批画,包括在比利时,在南京、在上海画的有几百件。有的分散在朋友那里,但大部分放在我家,因为我不懂油画,所以与其母商量,在工作的空余时间随时整理出的一部分,捐献给国家,献给当时的省文管会,由省文管会移交给博物馆。后来文革时,我家遭造反,家里的东西搞的精精光,没有整理的画全放在马路上烧了,一直烧到晚上,其中有的高及天花板,很可惜。幸亏这部分画捐献出来了。这些画一直放在博物馆,十年动乱中,因为这是资产阶级画家的作品,都暴露于光天化日,风吹雨打,所以有些剥落。三中全会后,落实知识分子政策,过去搞坏的东西都纠正过来了。博物馆和上级领导重视沙耆的作品,现已找出七十多件,这里展出四十件。因为考虑要办展览,因此请美院的王方荣同志、博物馆的郑毓敏同志修复,花了很大的力气。保管同志予以装框,才得以展出。莫院长、黎院长、胡善馀、全山石教授多次去看、关心、指导,作为家属表示感谢。上海画院、出版界、新闻界的同志均来,也感谢各级领导、各级人士,感谢党的政策的正确。在旧社会这样一个有毛病的人,是没有人理睬的。沙耆在比利时就有病,回来时,徐先生闻讯,给我来信,寄来药,并说北平艺术专科学校留一教授缺待聘,别人是不聘的。后来,欧洲的一个代表团来北京,和周总理说起沙耆,周总理不知道沙耆,就问徐悲鸿,徐悲鸿说,这是我的学生,现在在浙江,有病。周总理就通过统战部,并转告浙江方面,照顾沙耆的生活。所以从解放初,一直照顾他到现在,看病也是公费医疗。所以沙耆有今天,全是靠英名的党。在旧社会,他这种人是不可想象的。

 

黄源:我前天去陈修良同志处才知。我跟美术界有几十年关系,过去从未听说沙耆,说明官僚之严重。昨天去看了,今天自动来参加座谈会,提二点要求:党在落实知识分子政策,希望在座的内行作出适当的评价,他究竟是大、中、小知识分子的那一类,根据这一评价向党反映,以落实政策,只有三中全会后才有这种可能,浙江出了许多人才,沙耆是其中之一。

 

黎冰鸿(浙江美术学院副院长):油画在中国的历史并不长,这是指除了中国的土油画以外的洋油画。在三十年代沙耆同志取得这样的水平是非常难得的。历史地来看,早期的油画家如李铁夫、徐悲鸿、刘海粟、林风眠这些老辈画家中,有沙耆这样水平也是不多的。他的造型基础,色彩技术都好,现有作品中,一些短时间的写生,例如给他的同学画的那些东西、在画室里画的那些静物,非常精彩。大幅的习作倒并不是精品。我们希望沙先生今后多画些,我们有机会可一起去画,互相切磋,到生活中去接触一些新事物,会有更多的发展。看美协怎么办,给沙先生创造一些条件。建议统战部、美院给他多点机会出去画画,出去画画的补助,旅费的补助都是需要的,仅目前40元生活费是不行的,可由美协主持,向有关方面建议。

 

胡善余(浙江美术学院油画系教授):在沙先生的建议下,我去博物馆看了沙耆的作品,我觉得他的作品很有水平,所以建议博物馆搞个展览,可以在我们学院搞,对教学有很多好处。在30年代能搞出这样作品恐怕没有几个人。他对人体的研究水平,是相当高的,我们现在很难达到。这是笔宝贵的财产,造诣很深,不论是肖像还是风景都有相当高的水平,特别是肖像比较突出,人物的感情的刻画是很充分。

 

富华:上海油雕院的同志今后影响看,它的影响也是不平凡,从油画历史来看,沙耆的艺术将为油画界领域增加一朵鲜花。沙耆艺术作品有强烈的个性,传神的形象,在用色方面也有强烈的民族特色,因为国画讲究用本色,不用过多的色彩来耀人眼目。他的用笔非常有中国画的大笔写意风格。他的那幅俄罗斯女学生的肖像,用的完全是中国画中的石青石绿感觉,人物的脸部表情非常能体现这位俄罗斯女学生在祖国受德国法西斯侵略时的内心世界。沙耆也通过这幅画表达自己对祖国的感情,有强烈的民族感,这是难能可贵的。在1982年中国青年美术出版社出版的廖静雯女士在《徐悲鸿回忆录》说:沙耆不幸早逝。我们油雕院的张充仁先生也是留比的,他前年从比利时回来后和我说,他找沙耆已经有三十年了,这次到了比利时后,很多同学和朋友都问沙耆现在怎样?他的作品怎样?他没办法回答。所以,回来后,他又开始找。这次,我从上海来,上海的老油画家吴大、张充仁、周碧初,要我向沙老、耆老表示慰问。有机会的到上海来展览的,我们油雕院提供一切展览条件。非常凑巧,今年毕加索的画展要来上海展出,沙耆也来上海展出,这样,他们两个人的画又可以在一起向人们展出了。让大家了解一下油画的历史,特别是中国油画的历史。昨天,我去看了沙耆先生,看了以后有几点非常强烈的感想。1、他虽然经历了许多坎坷,但目前的旺盛的创作精神在沙耆同辈画家中是不多的。2、现在的作品,尽管有些生疏,但有强烈的时代感。早期是灰沉的,现在是响亮的。他的艺术精神是永远值得我们学习的。3、修画方面需要我们配合的话,我们单位有一位同志去过国外专门学习修补技术(国内只派了两位),我们可以协助。

 

全山石(浙江美术学院油画系主任):看了沙耆的画展,我很高兴,我作为一个宁波人,作为同乡,为沙耆感到自傲。我们在小学的时候,就听说他是一个油画技术非常高超的画家。作家连同作品被遗忘这么多年,令人遗憾。知识分子不被重视是左的影响。画展的反映很好,画有强烈的比利时画派的特点,与吴作人先生作品的表现有许多接近的地方。从现在仅有两张人体看得出,他在学生时代是很优秀的,基本功非常扎实,造型、色彩都非常好,他喜欢用大笔,很概括,在以后的作品中更概括、更集中、更写意,现在看来艺术技巧很高。从美术学院的角度来说,从现在学生的水平来看,与沙老的当时的水平有很大差距。现在的学生自己也是这样说。他的用色比较喜欢接近的、和谐的,这是比利时学派的特色。这些画经过修复后,更显示出他在用色上浓郁的特点,这种风格在今天看来还是很新,当然在当时也是比较先进的。6月4日毕加索画展要在上海举办,这非常凑巧。作为一个被遗忘的画家,我们在展览的场地和灯光应该搞的好一些,让它们的艺术面貌充分地展示出来。我们也看过不少老一辈画家的作品,但可以说,沙先生不亚于其他名家,尤其在扎实的基础功方面,更为突出,这是我们中青年的学习机会。非常遗憾,我们的学生正好下乡,他们听说后,表示很希望能让这个展览延长一些时间。我把这个意见转告给主办单位。

 

沙孟海:博物馆的文澜阁旁边的有一座新盖的房子,现在还没有启用,过一段时间,我们可以把这个展览移过去,那就不会是一个星期,而是一个月了,让学生们来多看看。他在华丰造纸厂(他父亲在那里办厂)住了一段时间,画了不少画,希望大家帮助收集一些他的画。

 

朱金楼(浙江美术学院教授):以前只知上海美专的沙引年,是当时比较活跃的和追求进步的学生,在现在的美术上就看到了有关沙季同的文章。当时我们的上海美专同学中还有一个沈一千。这篇文章刊在第三期的《美术》上。我当时与他虽然接触不多,但感觉得到他个性奔放,思想进步。但他后来的情况就不知道了。二十年代,或者说更早一点世纪初的时候,有很多出国学习油画的画家,如李叔同、李铁夫、冯百钢、刘海粟、徐悲鸿,以及徐泰谷和关良(留日)等,来看这次展览会,这个展览会很不平凡,处在向科学文化进军的不平凡时代。三十年代,就有吴作人和张充仁,还有戴冰新先生,原来在国立艺专任过教。沙先生的作品能代表当时比利时留学生,他是留学生中成绩较好的,可作为标志之一。他在比利时学派中还体现了自己的个性。他在学生时代感情奔放,他的色彩修养很好,但吸收的不是现代的东西,还是属于学院的,但他的笔触很奔放,从古典的东西中已超脱出来。他把上海美专和中大艺术系的好处全联在一起,这两个学校各有特点,沙耆画是写实,但不拘谨,克服法学院派的弱点。能做到不经意,这是非常不容易的。依沙先生过去的修养,一定会在今天画出更多的好画,是大有可为的,要创造机会。美协、美院是否先给沙先生一个机会请到画室去画。先从静物、人体画起,和我们老师一起画。我相信一团火是埋没不了的,而且越是积郁,燃烧起来就更强烈。沙先生一定能跟上时代的步伐。毕加索在三十年代与后来的风格有多大的区别啊,如果沙先生不是由于生活上或境遇上的问题,一定会非常有成就。很可能会是和毕加索齐名的画家,这真是很难说的。

 

金冶(浙江美术学院教授):在美术史上象沙耆这样遭到如此不幸的画家恐怕是没有的,这不仅仅是沙耆的身体问题,有些画没与观众见面就被毁,实在不幸。一个画家辛辛苦苦画了这么多画,还没与观众见面就毁掉了,听了非常难过。这些作品若早点拿出来,对我们的教学、对提高我们的创作水平会起很大的作用,他的基础很扎实,我认为他的油画不下于徐悲鸿先生,我们应该给他有一定的评价,应该让全国都知道沙耆先生,应该让大家知道,在那个时代,我们就有沙耆这样一个优秀的画家,有这样优秀的水平。这些画今后怎么办,这应该考虑的。水彩和素描不修复没关系,在全国尽可能多展出一些地方,可以向全国美协建议,现在为时虽晚,但不能不宣传,要它起作用(胡善馀、吴作人先生说到北京展出)。应该让沙耆先生多画,我们可以请沙耆到我们进修的画室画画,我们可以先学一学,他工夫很深,在他那个时代,能达到他的那种水平的老先生是不多的,是数得出来的。而且他在当时的比利时皇家美术学院已经得到了金质奖,我们国家的画家在外面得奖的是很少的。

 

XXX:看了沙耆的作品后,我们很激动,一是因为这么多年来,我们没有看到这么好的画,应该说,这些第一流的作品,在中国的美术和美术教育中早就要发挥它的作用,但由于战争和动乱,由于政治上的左,导致文艺上的左,使得沙耆这样应该在我们艺术上起很大作用的同志被埋没了。现在发现了,有点安慰。沙耆画风是学比利时学院派的,这对我们的美术界有很大的帮助,我们过去是学苏联画派,苏联画派在我们提倡艺术反应现实服务中确实起了很大的作用,这点不可否认。但仅仅这一点是不够的,大江大海是应该纳百川的。这样艺术才能繁荣,学得太狭窄是不利于发展的。沙耆的作品应该好好地作宣传,让它们在我们的教学上起作用,更加丰富多彩。我当时有这样的一个感触:中国的科学社会主义是由革命的老前辈从欧洲学来的,他们拿来后,与中国的革命相结合,产生了中国革命的成果。文化艺术也是一样的,沙耆的经历是可敬可佩的,过去在外面学习是很不容易的。三中全会后,恢复了"百花齐放"的方针,这使得沙耆同志的艺术能在今天起作用,能在我们的油画系的教学中起作用。

 

李立中(宁波文化局干部):沙耆是我们鄞县人,他非常平易近人。他的很多画都送给了工人农民。他们会遵照沙孟海先生的意见,尽可能多收集沙耆先生的作品,我回去后。一定会向县领导汇报这一情况,更重视沙耆的艺术。

 

浙江省博物馆负责人:我们虽然是收藏单位,但作为本人,对沙耆的艺术并不熟悉,对他的艺术价值和历史意义,还要好好地研究,我们现在一定会努力做好这些作品的保护工作。这些作品在十年动乱中也是经历了损坏。我们博物馆有这样一批优秀的作品,首先要感谢沙耆先生几十年前的辛勤努力,同时我们也要感谢我们的名誉馆长沙孟海先生将它们捐献给博物馆。其间,沙老也一直过问、关心这批作品,这次展览,沙老也出了不少主意。莫朴院长、黎冰鸿院长对这次展览和座谈会的举办出了不少的力。李立中同志在这次展览中也做了不少的工作。为了筹办这次展览,一年前,我们把沙耆接到本馆来住,想请他自己修复。后来沙耆先生说,这是三十年代画的作品,现在修复可能还不太适应。我们馆的条件很差,我们只能挤出一间办公室来给沙耆先生住。前一时期,我们也向统战部打了报告,希望在他的生活、创作上能给他予以照顾。

 

陈修良:我离开杭州已经整整四年。这次办展览,我在1932年就遇到他,当时他在上海美专学习。他的五弟沙季同也在那里学习。他也是一个非常好的画家。他们在三十年都是非常革命的,参加过反帝同盟。沙季同和沙文汉都是共青团员,参加过宁波文化暴动。失败后到上海美专读书。沙耆在散传单时,被法租界拘捕,关了一个多月。后来他父亲把他赎了出来。因为他作为共产党的可疑分子,他只能到南京去读书,而沙季同却去了延安。在44年整风运动中被迫害死了,这个问题到现在还没有解决。沙耆是个爱国者。他为展览的题词是"为民族而战"。他的得病是在二战时期,这一人类最动荡、最残酷的时期。我们的文学家艺术家应该去了解一下沙耆是在怎样艰苦的条件下创作的。他没有画笔,没有画纸,就在报纸上、破墙面上画。他长期生活在农村,他的很多思想不被人理解,人家就说他是神经病。不全是这样的情况。年轻的艺术家应当学习他的这种不计名利的精神。我有这样几点建议:1、要认真地查一下他在比利时的学习情况;2、沙家房子要保存下来;3、要学习他不为名利的情操和品格。

 

 

上海座谈会记录

 

XXX:沙耆的画很好,你说他的神经病,他与世无争,中国的艺术家历来与社会不太合作。他不介入人事纷争,他在身体好的时候,勤奋学习,画了很多好画,带回来供我们学习。我对沙耆不是很熟悉,只是在报纸上了解一下他的情况。据说,他受业巴斯蒂昂,油画和雕塑都得奖,但巴斯蒂昂是不会雕塑的,所以,雕塑是他自学的。毕得格拉里是个小画廊,是在比京的一个小画廊。

 

汪玉岑:他在墙上和天花板画满了画。据说,他回国时油画和画布带回了十几卷。

 

张充仁:读王个移七绝一首。艺术家与诗人观察自然是一脉相通。天才与神经病只有一点之差,他们就是把感情投入到一个方面,所以在旁人看来就是有问题的人。沙耆那幅临摹,实际临的是荷兰画家哈尔斯的一幅名画,哈尔斯是一位生前非常穷困的画家,他只画画,不顾自己的生活。他经常用自己的画去换面包和煤炭。我三年前去荷兰(我原来在比利时)看了梵高和伦勃朗的两个展览。他有很高的观察力、表现力,这就是他的天才。

 

XXX:我是沙耆上海美专的同学,这次是第一次看沙耆的展览,沙耆画展首次展出,体现了三中全会的政策的落实。我比沙耆大三岁。半个世纪以前,油画这个学科在中国还不成熟,三十年代的巴黎是绘画的中心,当时我们的心装了很多的艺术家,我们在上海读书的时候,看不到名家的真迹,所以,我们很想出去看一看,我是1934年和1935年去了日本。沙耆是徐悲鸿在南京时推荐去巴黎。我虽然与他不太熟悉,但他的画我是可以谈谈的。他在出国之前画的杭州小河,非常亲切,他的笔触和色调非常熟悉,它们正是当时上海美专风行一时的印象派风格。塞尚、莫纳、雷诺阿,这些印象派画家在我们上海美专的青年人中非常有影响力。他在那时没有看到真迹,但有明显的影响。油画是一种外来的艺术,我们应该学习油画艺术的真谛。艺术创作光靠自己的经验是不够的。我们还是要向古人学习,因为古人在自然里学了不少东西,积累了经验,不能割断的历史。我们在向自然学习的同时,也应该向古人学。沙耆是学到油画艺术的精髓的。《乡村》情调是塞尚和雷诺阿的风格融合起来的,他有塞尚的笔触和线条,有雷诺阿的音乐感。我们在艺术上谈要创新,要民族化,但油画的学习,应该先把人家好的东西先踏踏实实地学来。沙耆在比利时受了非常严格的训练,他出国前的素描就受到了徐悲鸿的赏识。1940年作的《画室》,画得非常浑厚、结实,很象马蒂斯早年的风格,马蒂斯的《老师莫罗的画室》,他经常用调色刀画。1944年的《看书的妇女像》, 1943年画的两张风景,有塞尚的风格。第一章是雪景,后一幅是森林。意境很高。1944年《秋天》是沙耆的心得之作,沙耆在出国前对塞尚、莫纳、梵高已经心领意会,出国后看了真迹,更从音乐的角度去表现,这就是中国画经常讲的"韵味",一种意象的东西。法国30年代画家都在这方面努力。1942年沙耆画的《静物》,用的都是调色刀,质感和量感都很好。他用水彩的《狮子》和《孔》,是后来人家送来的,可说是神来之品,是"神品"之上的"逸品"。(插:这两张画是宁波的一个先生送给他的一个学生,这个学生看了沙耆的画展后,自己拿出来的),虽然聊聊数笔,却相当丰富,是由写实向写意的发展,突破了技术的局限。我这里只是从欣赏的角度谈谈自己的感受。我认为,艺术的功能就是给人、给社会以一种精神的享受,这也是我们党提出的精神文明的一个内容。绘画的目的就是为了人们的精神生活的需要。最后我代表上海美专学友会,向我们的老学长表示祝贺。

 

XXX:杭州开的是内部观摹会,我在延安饭店看了他,他作画的条件还是不太理想,用小学生用的颜料作画。

 

XXX:他在上海读书时的名字叫沙贤菖,字引年。

 

XXX:看沙耆的画可以看到他的人。他是一个非常诚恳、忠于艺术的人。欧洲在十九世纪已经出现了浪漫主义,印象主义,到30年代已经有了抽象主义,表现主义,并且非常成熟。但沙耆在30年代到了比利时,还是扎扎实实地学习传统的艺术,传统技法。可以看得出他是一个踏实的人。通过他的画可以看出,他所追求的东西是扎实的功底。他画的人体在形体方面、质感方面都非常扎实,用色也非常朴实,浑厚、沉着,有内在的东西,没有华丽的东西。沙耆这种梵高式的艺术精神,是我们年青一代学习的榜样。

 

XXX:油画有很多画派,比利时的法拉蒙画派也是画派中的一种。过去去法国的多,去比利时的少。我在吕霞光那里看到了巴斯蒂昂(沙耆和吴作人的老师)的五幅画,比利时画派和荷兰画派非常接近。这些技法现在很难学得到。我们现在喜欢的东西是花花绿绿的东西,喜欢新的东西。但新东西都是从旧的开始的,毕加索和高更都是这样,这个展览的意义就是在于告诉我们要扎扎实实学点东西,不要回避困难。沙耆是精神病,他与天才只有一线之差,他只知道艺术,是书呆子,不会在社会上活动。在解放前,我们吸收法国画派的,在五十年代,我们吸收的是苏联,到了文革,搞了红光亮,现在又开始搞新派。吕斯百也画过一只兔子,与沙耆这张很象,吕学的是法国的,这两种画派很接近。沙耆也带回了不少画。斯蒂昂这个画派喜欢用刀,在用色上基本上只有土红、土黄、群青、棕色、黑色、没有花花绿绿的东西,讲究厚重,质感、空间,所以吴作人过去作画时,先把调色板上的颜料括下来,涂到一块净的画布上去,变成中间色后,然后再在上面画。(张:一次画好,画的时候不涂改,在干后,再在上面画)所以,他的画布上颜色很多,层次多。每一个画家都在创造自己的风格。他那时期的东西老师的影响还很明显,可是如果他回国后,能健康地画画,就一定能摆脱老师的束缚,形成自己的风格,走向自由王国。我认为沙耆是有前途的,他现在才七十几岁,我希望能给他一点条件,让他生活上愉快些。现在只提倡国画,是不对的。

(说明:以上内容是根据录音整理,有些发言者的名字已不能记及,用XXX表示,供参考。)